游离（又名《梦里爱情故事》）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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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姥大学三年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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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楼主倒序阅读我是楼主我老大发表于: 2008-09-11

    游离（又名《梦里爱情故事》）


    静静地一个人坐在茶楼地窗前，两只手捧着玻璃茶杯不停地转着。杯里的茶叶并没有随着转动起舞，泡的时间久了，茶叶也就渐渐滋润、厚实。看着窗外，是雪花杂乱纷飞，该用一个什么形容词来描述呢？鹅毛般的大雪？不行，那雪花繁杂却不大。成团成簇的雪花？也不贴切。我看着那如密密麻麻地雨一样的下着的雪花，心中突然烦恼起来，莫名奇妙地，如同这场莫名奇妙地大雪。
    “先生，要加水吗？”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，把我拉回了这个装修古朴的茶楼。只可惜，古朴，只是这茶楼的装饰而已，窗外的车来车往与高楼大厦，并非汉唐的江南。我把杯子轻轻地放到前面的茶几上，看着添茶水的小妹把空了一半的玻璃杯重新添满，轻轻地说了一声“谢谢”。假如，人生也如这茶一样，空了，能够任意地添满，又会如何呢？
    “请慢用！”茶水小妹转身走了，留给窗外的风景一个青花背影。我目光从背影缓缓地回到玻璃杯上，轻轻地将玻璃杯再次捧在手心，感受着杯子的温度，心里一阵暖和。仿如，这茶楼里的温度。
   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一个人，静静地懒洋洋地靠在木藤椅子上，什么都不做，静静地发呆了？已经多久没有这样，看着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，任自己的思绪纷飞了？已经多久没有这样，让寂寞和温暖悄悄爬满心田，然后荒芜蔓延了？窗外的雪依然下着，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，对面原本红瓦的屋顶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色，茫茫的一片。莽莽的天地间。“吱”地一个汽车的急刹车的声音，那是窗外马路上一个风雪里过马路的行人没有注意车辆，慌张地让一辆小车来了个紧急停车。有惊无险，行人和小车司机各自嘟囔了几句，又各行各的了。掏出手机，看了看时间，长长地叹息一声，将那依然是满满的杯子放在茶几上，站起身子，取过挂在藤椅背上的外套，穿上，走向服务台。
    “走啦？”收银的小姑娘，穿着一件青色的印花外套，朝我甜甜地笑着，“25块。”
    掏出钱，递给她，我只是笑笑，没有说话。我不认识她，她也不知道我是谁，只是来的次数多了，也就成了熟人了，虽然，我们从来都不知道，对方叫什么名字，也从来没有一起坐下来聊聊。当然，也或许，对于每个结帐的茶客，她都是如此甜甜地笑着问一声“走啦”。
    从茶楼出来，迎面而来的寒风，让我精神一振，茶楼里那暖洋的氛围，适合沉醉，适合萎靡，适合闭上眼睛享受窗外的风雪室内的光阳。而这寒风，则是让我回到了现实的空间。
    又是一个下午。


    我站在顶楼的平台上。一身白色的长衫，在风雪里被吹起衣角，扯裂着呼号。却没有声音。天地间一片白茫，雪在依然下着，这是白天还是晚上？我不知道。楼与楼之间的空隙黯然地宁静，犹如一个巨大的口子。没有栏杆，我缓慢地移步到顶楼的边缘，还没朝下看去，心脏已经不争气地剧烈地跳动起来。我不知道，从什么时候起，我开始有了恐高症，而且是稍微有点高都能够让自己心悸。目光艰难地向下移，这顶楼怎么如此高？有18楼高还是9楼？我不知道，心开始慌乱，想要把脚步往回移，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仰面从这不知道多高的顶楼向下坠落了。
    坠落，心却突然地宁静下来，不再心悸了。仰面看着天空，那雪弥漫天地，而我，仿佛只是其中的一片雪花，从天空中飘呀飘呀地落下来。
    落下去。
    下去。没有底。
    突然，一个念头涌进了我的脑海里：“我要回去了！”


    “我从哪里来？我又将会回到哪里去？”对着电脑屏幕我静静地发呆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突然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，“章程，想什么呢，那么专心？”
    “哦，没什么？”我抬头一看，站在我身边的是部门经理成功，随口敷衍道。
    “上班时间没事情做的话，就多看看系统资料，多跟客户沟通沟通，虽然说做我们这行的，讲究的是自由，可是也要有节制。”成功眼睛扫了一下我的电脑屏幕，说完，就回他自己的位置去了。
    “哦。”我应了一声，算是知道了，也算是对他的回答。目送他回到座位上坐下，我才发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浏览器打开的是当地的一个论坛，成功应该是以为我在论坛里灌水发贴吧，而我却根本就想不起来，我是什么时候打开这个论坛页面的。
    无奈地笑了笑，却并没有随手把论坛页面关掉，而是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帖子的标题，都是一些隔夜的剩饭了，没有什么好看的，关掉浏览器，从文件夹里打开系统相关资料，又登陆测试系统，想要看看上次提的几个问题有没有修改好了，却发现MSN上有消息自动弹出，却是同事吴凯发过来的一个偷笑的表情，抬起头向对面的吴凯看去，发现他在现实里也做着同样的表情。
    对着吴凯笑了笑，依然无奈。虽然说，实际上吴凯只比我小上一岁，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老了？无论是生理上，还是心态上。与吴凯之间的距离，不是一岁，而是一代。代沟，当这个词跳进我的脑海的时候，我摇着头笑了笑。不能够再这样下去了，假如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，今天一天又将是什么工作都做不了，又是那样莫名其妙的一天的。
  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敬业的人的我，竟然最后无奈地承认，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应该出来工作，以这样的状态工作，对于老板来说，是一种欺骗和不负责的敷衍。至于能够这样敷衍着，拿着老板开出的薪水，也许是这份工作真的太容易让我敷衍着过日子了吧。
    对于不熟悉的人，别人问我是做什么的，我总是说，我是搞电脑的。搞电脑的，我想，在绝大部分的人的脑海里，浮现出来的那些电脑公司的场景，专门组装电脑，搬弄几样硬件，再偶尔再客串装个系统的。在电脑越来越普及的今天，懂点电脑知识，已经是最基本的，计算机专业出来的人，早就不再是香饽饽了，更何况我这个并非计算机专业出身的人。当然了，我并没有想要让别人敬仰或者羡慕的意思，甚至在很多的时候，我总是习惯性地将自己的工作和社会地位给贬低一下。至于为什么，我也不知道，或许，这只是一种习惯，一种性格。我是搞电脑的，不过，不是组装硬件的，而是ERP咨询/实施工程师。假如再要追溯的仔细一点，那么我是做SAP/ERP的。追溯，是的，因为我现在虽然做着ERP的咨询与实施工作，却已经不是SAP这个可以号称全球最好的ERP软件的系统，目前我负责提供服务的，是一个产品化的系统。至于这两者的区别，SAP说：“只有你想不到的，没有SAP做不到的！”我现在的系统说：“我们收取了多少费用，提供多少功能，我们只服务那些适合我们系统的企业。”偶尔，同事间开玩笑，也会套用“黎叔”的一句台词，那就是“这东西，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”。
    命里说，我适合做这样的工作。应该说，在很多时候，我也是挺喜欢这样的工作。自由。对，就是自由，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。虽然，这份自由的工作，也让我越来越雍懒，越来越思绪发散。
   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，不过，我总觉得，这暖气怎么也没有那茶楼的温度舒服。于是，在办公室里跟自己负责的客户打了几个电话，确认系统运行正常，没有什么问题之后，我就一个转身，进了这间茶楼。
    喝茶。或许，在大城市里，你还能够看到有一些商务人士一个人，带上一叠资料，坐在咖啡馆里，不过，在这所小城市，无论是咖啡馆还是茶楼，真的很难看到有谁一个人去那边喝咖啡，或者喝茶的。也许，大家都已经习惯了，三五成群的，到茶楼里聊聊天，至于一个人喝茶，那还不如在自己家里泡一杯，何必跑到茶楼去呆着，茶水不便宜不说，而且，吵也应该是茶楼这样的场所的一个特征吧。
    悠扬地音乐在茶楼里飘荡，我深深地埋在藤椅里。两只手捧着玻璃杯，看着茶叶在水里慢慢浮起，又摇晃着向玻璃底部搁浅。那片绿色的茶尖，仿佛，是一划船，一副画，一枚在秋天红透了的枫叶。
    喝茶，当我来这里的时候，我想，我并是来喝茶的，到这里，我只不过是想要找个地方，想要那么一个环境，能够坐下来，可以吃点什么，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。
    生活，犹如一条带子，开始被折了起来，藏得很深，我们总是想要挖掘深度。生活的，思想的，生命的。可是，当我们长大，开始觉得自己变老，越来越老了的时候，这条带子，就随着年龄开始拉升，那些原先被藏起来的折沟也越来越浅，越来越贫白。我不知道，到底是自己变得贫白和肤浅了，还是生活本来就是如此的简单与日复一日。
    简单地让人难受，让我不停地怀疑自己，难道，我就这样老去吗？然后，再在某个时刻，死去？日复一日，日子仿佛是一根绳，在我的生命上面不停地捆绑，一圈又一圈。我越来越觉得自己难以呼吸了。
    也曾经，我觉得自己是一只游走的困兽，想要找个出口，却是怎么也找不到，怎么也出不去。然后，在某个夏天，我像暴走的猛兽一样，将生活撕了一个出口，钻了出来。可是，钻了出来，却发现，我只不过是，从一个笼子钻进了另一个笼子，而这些一格格的笼子，加起来，叫做生活。
    两年前，我还能够将生活撕出一个出口，而如今呢？挣扎？还是让绳子越捆越紧？我不知道，我该怎么挣扎，似乎，对于生活，连挣扎都懒得可以省略了。忘记是谁说的了，“生活就是像是一场强奸，假如我们不能够反抗，那么就默默享受。”
    我无法享受这一场强奸。然而既然自己不再选择反抗，那么就选择沉默吧，然后，在沉默里死亡。让生活将自己窒息。在这个生活的囚笼里，我犹如温水里的青蛙，又如无法破茧的蝴蝶。
    茶水的温度越来越凉，茶楼里的光线越来越暗。午后的光阳，仿佛那么地弥足珍贵，所以才是如此地吝啬。
    玻璃杯里的那片被秋霜染红了的茶尖已经彻底地搁浅了。就这样，埋葬在暗绿色的茶叶堆里。


    子夜。
    睁开眼睛，看着漆黑的空间。隐隐有光线从缝隙里射进来，仿佛，自己就像是躺在了一个黑匣子里。也许，人就是这样，不论生着，还是死了，都需要这样的躺在一个黑匣子里。我用手胡乱地梳理了一下头发，潮潮的，还有些黏糊地难受。将屁股往上挪了挪，又抓了一个靠枕放到背后，慢慢地游着半坐起来。盯着这黑色的匣子，似乎，这黑匣子的轮廓渐渐有点明晰起来。
    我想，我距离开这个世界也应该不远了吧。记得父亲离开之前也是这样的，常常半夜醒来，然后搬个小椅坐在阳台上，吸烟。父亲不在房间里吸烟，那是因为母亲讨厌那烟味。或许，父亲的离去跟这其实没有多少关系，可是，我却明白，清楚的明白，这样的，坐在夜里思考的人，离归去应该是不远了。没有为什么，我就是明白。而且是如此地固执。固执地认为自己明白。
    我也不知道，为什么，我的感知总是那么地强烈。或许，那个叫做第六感的东西，并不是女人的专利吧。于是，我也知道，露子不爱我。
    不论她们告诉我她们爱我，或者不爱我，我都能够清晰地感知到，她们不爱我。爱她们，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。
    突然觉得很悲伤，想要找个人说说话，释放自己的悲伤，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。拿出手机，开始翻电话薄。黑匣子突然因为手机的光亮，而压缩了黑暗。手机的光亮，犹如黑暗里的萤火虫，纵然有光，也是冰冷的。
    露子、雀儿她们的号码永远地存在我电话薄的最前面，那里的位置，是永远地为她们留着的，尽管，我自己都已经不记得，有多少年没有拨过这些号码了，甚至，我不知道，这些号码是否还能够拨通。但是，永远地存在那边，占一个位置。
    我爱过她们。更精确地说，是爱上过她们的灵魂。尽管，我与露子，从来都没有过交集，而对于雀儿，我甚至连她的样子都没有见过。
    爱上一个灵魂，只因为，她们的灵魂，犹如黑暗里的萤火虫，就像我手里的手机发出的光亮，明亮，却冰凉。想要去温暖那光亮，明知是悲伤，却依然义无返顾。至于爱情是什么？这个话题，适合在二十五岁前探讨。如今，“哎……”，我长长地一声叹息：老了！
    终于，把电话薄翻穿了，却依然没有找到可以让我在这样的子夜可以骚扰的对象。本来，能够在子夜陪自己说话的人就不多。夜，深邃的。电话薄上那上百个号码，够得上“深邃”这个词的又有几个呢？夜，寂寞地孤独着。在这夜里，或许，寂寞地孤独着的，仅仅是我那黯淡的眼神吧。
    随手合上手机盖，黑暗迅速地将自己重新包围。这夜，这黑匣子，似乎比原先更加的浓厚，更加的压抑了。
    就这样凝望着黑夜。假如，这黑匣子里的黑暗也可以算是黑夜的话。
   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，我感觉时间在行走，缓慢地，缓慢地，在黑夜里如流水一样地流淌，却是没有任何的声音。
    一直到觉得自己的汗衫渐渐干了，终于重新躺下。用力地塞了塞被角，有点潮。
    忘记了，是从什么时候起，总是不停地做梦。梦里，很多人来过，很多人走了，很多人再也没有来过。自己一直没弄明白的是，为什么我总是在生活里游离，却在梦里奔跑。


    昏黄的黄昏。
    或许，所有的梦境都是这个颜色的。当然，这仅仅是我的梦境，我没有进入过别人的梦境，那么多年，我只不过是活在一个人的梦境里，一个人的天堂里。
    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说的，一个人，在天堂，也在地狱。
    我只不过是一个司机，出了门，悠然地开着出租车，载着人们，在梦境里穿越。是的，穿越。穿越空间，穿越时间。
    有人坐上车，让我带他去兰州电影学院。是的，兰州。带着黄土高原的气息、颜色、味道。在露天的黄昏，在黄土高原上，有一场古老的露天电影，要开始放映。幕布缓缓地拉开，黄昏的银幕上，打出了字幕：
    “主演：露子”。
    “导演：露子”。
    ……
    我就那样，坐在出租车上，偷过玻璃窗，看着银幕里的露子，镜头摇晃，我的思绪又开始飘摇，电影，这只是一场电影，而且是一场梦境里的电影。
   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爱情故事，在故事里，女主人公对男主角说：“你没尝试过，你没真心地付出过，甚至你都没努力过，没爱过，你又怎么知道，我不爱你呢？”
    声音犹如旱雷在黄土高原上炸响在我的耳边。
    醒来，却发现自己在梦里，泪流满面。
    电影在梦里“吱吱”地继续，手摇着放映机，女主人公在银幕里继续投入，我能够感受到她那精疲力竭和歇斯底里。我有点恍惚，开始怀疑，这是真的吗？
    恍惚，恍惚中又浮现起漆黑的夜色。


    若干年前的曾经，在某个夜里，跟海锋哥挤在一个被窝里。海锋哥说，假如，我能够确认，在十年后，依然无法将一个人彻底忘记，那么在这十年前，就不应该对这个人放手。
    时间，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，我依然无法将露子忘记。可是，就算时间再回到从前，我依然只能够选择放手。
    因为我知道，她不爱我。
    不爱。是那样地坚决，那样地没有任何的余地。
    我爱露子，没有几个人知道，因为我只是简单地，一个人爱着她。爱着她，喜欢她，关注她，却从来没有去让她厌烦地去企图进入她的生活。我说过，爱情，有时候，只是一个人的事情。
    于是，在若干年后，海锋哥又下了一个结论：我这辈子的爱情，已经毁在了一个叫露子的女人身上。
    电影里，我坐在阴暗地角落里，看着银幕上演绎的爱情故事。露子说过，我这个人太阴暗了，阴暗得让人觉得压抑。我也知道，那么多年，我努力地是企图让自己站到阳光下，可是，我总是被阳光给拒绝在门外，不论怎么挣扎，却发现自己是永远地站在阳光光顾不到的角落。
    梁朝伟说，他喜欢黑色，因为黑色可以把他给隐藏起来。我想，或许，我也应该是跟他同一类的灵魂。自从来到这个世界，这个世界就没有给过我安全，于是，只能够把自己藏进黑暗里，然后睁大了眼睛，用自己明亮的黑眸看着外面那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

    我躲在黑暗里，而雀儿不是。
    一直都以为，雀儿只是一个小女孩，对于文字，她只能算得上爱好而已，可是，一遍又一遍地看她的那篇《风景》，最后终于不得不承认，对于文字，她很娴熟，也很精巧。其实，我不应该怀疑她对于文字的敏感的，假如不是因为对于文字有着同样的敏感，或许，她也不会与我认识，而我，也不会最后这样陷落。雀儿，风景。她说过，我与她，只是彼此的风景，可以欣赏，却不能够拥有。
    认识雀儿的时候，我21岁。而她，她说，她比我小上两岁。认识，却远离。远离，却若有若无的联络。
    我知道，那时候，我不爱她。
    我的心里有一个露子，她的身边，有着一个过儿。两个人，相同而又不同的是，露子不爱我，而雀儿永远都不确定过儿明天会爱谁。
    我们都是那种没有安全感的好孩子，无论是在生活里，还是网络里。只不过，对于这种纠缠在生命深处的恐惧，我选择了暴露，雀儿选择了回避。我说，我是一个心里有黑暗的人，所以我需要把心里所有的东西都说出来，都写出来，让这一切都曝露在阳光下，那么阳光也会照进我的心里来的，会将黑暗照亮。雀儿看着我码的文字，说是要寻找相同的灵魂。
    阳光终是没有射进来。
    我生活在一个人的梦境里，而她，则飘荡在两个人的爱情夹缝里。亦如雀儿说的，假如这么多年的纠缠不是爱情，那又是什么？
    爱情。那时候，我们都年轻。可以有憧憬，可以沉溺，可以想要得太多，可以却又害怕。那时候，我们都很优秀，每个人的身边都有着很多人。只是，我们却都异常地自闭与自虐，我们的心里都只藏一个人，然后又把自己关在一个人的世界里。
    我不知道，这样的一个命题是否可以成立：因为敏感，所以执着。


    “我想要什么？”
    “我应该要什么？”
    “我能够要得起什么？”
    这是三个已经被自己问烂了的命题。我想要的，不一定是我应该要的，而我想要的或者应该要的，却不一定是我能够要得起的。对于生活，或者说，对于工作、对于女人，我应该去要那些我要的起的。
    以为自己很聪明，也很理智，甚至可以“为人师”，可最后呢？
    我以为我能够做得好SAP，可最后呢？
    我以为我能够坚持在IT这条路上走下去，可我坚持了多久？
    我以为我能够找到雪妍那样的女人，可是，当那样的女人出现的时候，我要得起吗？
    对于生活，对于这一次的生命，对于已经走完的这段历程，回首，总是有很多的不甘与不愿，可是，又能奈何呢？
    我想过很多东西，可最后，都是空空。
    我真的是那种“想得太多，说得太快，做得太少”的人吧。可我为什么就成了这样的人呢？是注定的，还是自己软弱的悲哀？


    有一部电影，叫《如果•爱》。
    我很少如此地推崇一部电影，《如果•爱》是至今唯一的一部。电影讲述一个爱情故事，故事内外，电影内外，爱情的正反面，到最后，我们每天在过着的生活，什么是真，又什么是幻？
    那只是电影。而且是在梦里。
    露子不爱我。因为我看着露子的眼睛说我爱她的时候，她可以看着我的眼睛，说她不喜欢我。
    当然，更因为我实在找不到，我身上有值得露子喜欢的东西。
    爱露子，那只是一个人的事情，一个人的爱情。应该说，露子很冷酷也很残忍，可是我感激她这样的冷漠。不是有一首歌，叫做《冷酷到底》吗？佛说，有时候，残忍也是一种仁慈。我从来都没有责怪过露子，她为什么不也爱上我。我只是心痛，她孤独寂寞的时候，我不能够给她带去温暖。
    两个人，在同一座城市，却没有相互取暖的理由。
    我想，假如，我与雀儿在同一座城市，我与她应该可以相互取暖。可以一起在酒吧里沉醉，可以一起在大街上张牙舞爪，可以一起网吧包宿，甚至可以一起抱头痛哭。
    可惜，我与雀儿的距离，很远。不仅仅是地理上，也在感情上。
    我想过去看一眼那个比我小上两岁的漂亮小女孩，可是雀儿说，我们都是聪明的人，自私的人，我们是不会给对方伤害自己的机会的。
    那年，我23岁。


    海子说过：爱情不是爱。
    阿朱接道：是伤害。


    觉得自己是一只温水里的青蛙。
    可是，知道了自己是一只温水里的青蛙，我依然在里边沉迷着。是为了等待沸腾前的奋力一跃，还是等待着温水沸腾，然后为生活端上一罐青蛙煲汤？
    IT是一碗青春饭。我不只一次问过自己，假如，我不做这份工作了，我该做什么去？做ERP咨询与实施是属于那种居无定所的，而我早就厌倦了漂泊，只是失败的是，飘荡了那么多年，依然没有能力，给自己一个居所，一个家。
    海锋哥不只一次说过，我应该趁现在还年轻，学点东西，为以后的生活，做点铺垫。可是，我真的从头去学一门可以吃到老的手艺吗？将生活推倒，一切重来吗？或者说，我一开始，做这个，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。
    对于生活，我越来越迷茫。自己那黯淡迷茫的眼神，仿佛是一只迷途的羔羊。记得八年前，我说，我要为自己赢得一个未来，可是过了八年，我发现对于未来，我没有把握。
    大学毕业那么多年，我不但没有赢得一个未来，我而且输掉了青春与梦想。
    或许，我当初不选择SAP，而是简单地像生产工人一样选择一门手艺，那么也许就没有如今这样的困惑。当然了，假如我在选择了SAP后，坚持着这条道路，而不是转到现在这“没有技术含量”的侧面来，也不会是如今这样的凄凉。
    生活，从来都不是设想出来的，而是用日子一个一个走出来。至于为什么走到了现在，走成了这副模样，我又能够怎么去解释呢？
    没有解释，也不需要责备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，或许，这就是我的生活吧，做一只温水里的青蛙，然后忍受煎熬。
    “吴凯，看漂亮小MM去不去呀？”我诱惑着热血沸腾的小伙子。果然，一听到漂亮小MM，对面的吴凯马上抬起头来，用满是怀疑的目光盯着我，似乎要猜出我是不是在欺骗他这善良的羔羊。
    “真的？什么地方？谁呀？”吴凯似乎觉得我没有欺骗他的必要，于是马上就由羔羊变成了饿狼，向我微欠着身，问道。
    “又聊什么呢？好像很热烈呀？”成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    我转过头去，只见部门经理成功今天穿了一件橘红色的羽绒服，正如他说的那样，给人很热烈的感觉。看着橘红色，我的心情仿佛也突然见到了阳光：“呵呵，没事，我今天早上打算去乡的机械厂一趟，那边的操作员小孙打电话来说，好像有点什么问题，让我过去一趟。我正打算过去，问吴凯去不去？”
    “外面挺冷的，电话里或者远程协助不能够解决吗？”成功看了看外面昏暗的天空，虽然说没有下雪，可是风挺大，比下雪还冷。应该说，成功是一个挺不错的部门经理，对于下面的人照顾挺好，虽然为了保持经理的威严，跟我们一起玩的时候并不是很多，可是我们能够感觉到，他对我们的关照。
    “没事，反正要走路的地方没几步，在车上不冷的。”我将电脑的屏保锁上，站起身来，拿过挂着椅子上的羽绒服。办公室里开了空调，大家进门都是把羽绒服给脱下来，等出门的时候再穿上。
    “那行，你就辛苦一下，去一趟吧，说不定其实系统没什么事情，而是那小孙想你了呢？”难得成功似乎今天心情非常不错，开起了我的玩笑，“章程你28岁了吧？那小孙我看小姑娘挺不错的，人漂亮，性格也不错，你就直接拿下算了。”
    “还真有漂亮小MM呀？”吴凯把脑袋转向了成功，“哎，成经理，你也见过？”
    “怎么？吴凯也心动了？”成功看了一眼激奋的吴凯，“我当然见过，可惜我已经结婚了，不然我早就下手了，像小孙那样的清纯型的邻家女孩类型的，你知道当初章程是怎么评价的吗？”
    “怎么评价？”吴凯看看成功，又看看我，不过，见我没有回答的想法，最后就把好奇与求助的目光，对准了成功。
    “人间极品。”
    “靠！有那么夸张吗？”吴凯激动得连脏话都出来了，还浑然不觉，“那章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拿下？是不是难度太大，搞不定呀？那你们看我出手呀！”
    “不相信？那你今天去不去？”我穿好了羽绒服，看着一脸激奋的吴凯。
    “吴凯也去呀？那厂不是你的客户吗？”成功说笑归说笑，可是当谈到正事的时候，神色开始正式起来了，尤其看见吴凯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。
    “吴凯，去不去？你去的话，我今天再带你一次。”我这话对着吴凯说，其实也是说给成功听的。吴凯虽然说只比我小了一岁，可是，他进公司比我晚，刚进公司的时候，就是由我带着的，或者可以说，他的很多技能都是我培训出来的，只可惜，他没有把我当作师傅来看的觉悟而已。当然了，我也没有想过，要以他的师傅自居，或者，这种想法，只是潜意识里吧。
    “成经理这里有没有其他安排？”吴凯看着成功，这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是想去的了。成功想了想他那边没有什么安排，又问了问吴凯自己负责的客户有没有什么问题后，就同意了。
    出了公司的门，吴凯就围绕着漂亮小MM开始了“十万个为什么”式的提问，我微笑着不语，最后在被吴凯这个热血大好青年捶了几拳后，吴凯也终于闭上了嘴巴，不过，两眼间却对于那个未见面的小MM多了几分期待。而我的思绪，似乎也随着吴凯的眼神浮现起了那个温柔可人的小孙。
    小孙，孙琴，是机械厂生产部的统计，今年应该是24岁了吧，比我小上4岁，按照生产部经理老赵的玩笑话，那这个年龄差距刚好可以娶回家做老婆，连算命都不用去算。在机械厂那种全是油污的企业里，我有一点很是不明白，为什么孙琴老是很干净，与满身油污的老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我不知道，孙琴这样相貌算不算漂亮，但是，至少，我是觉得看上去非常舒服的，很干净，很精致，还有很和谐。只不过，我想，像这样一朵洁白的花一样的女孩子，不是我这样的活在黑暗里的人所能够拥有的。每当孙琴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我面前的时候，我总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。或许，就是这个原因吧，在机械厂这个项目结束后，其实我很少去他们厂里回访，就算有事情，也总是电话里解决一下就算了，真的没办法了，才跑过去看看。而其他的客户，就算没有问题，每个月也总是要上门去看看的。机械厂，算算已经差不多有三个月没上门了吧，记得上次过去的时候，还是金黄的秋天，而如今，已经是一片雪白的大地了。
    雪白，犹如那个洁白的女孩子，而这皑皑的白雪下，却是暗黑的污垢。
    我无法向吴凯形容孙琴的相貌，至于孙琴的其他资料，我好像只知道她的年龄，以及她老家好像就是在机械厂边上的村庄里，至于其他的，我就不是很清楚了。其他的，或许，孙琴或者老赵曾经告诉过我，只不过我已经不确定了，或者忘记了。这些，与吴凯无关，也与此次上门没关系。这次孙琴来电话，一定要叫我上门一趟，说是系统好像数据错乱了，问题比较乱，她也不知道怎么描述。于是，我只好上门去了。不过，想想自己都三个月没去回访了，也的确应该上门去看看。
    坐了半个小时的车，终于到了机械厂，与看门的老大爷打个招呼，就直接往生产部的办公室去了。当初做项目的时候，整个月地呆在机械厂里，这老大爷早就熟悉了我这张脸了，所以后来进出，都是随手一挥，直进直出，不用登记了。
    “章工来了呀？”老赵刚好在办公室里，看见我走进去，抬起头来，打了个招呼。
    “章工，你先坐下，我给你到杯水。”坐在老赵对面的孙琴转过头来看了下，连忙站起身来，示意我在她的位置上坐下来，从抽屉里拿出一次性杯子，倒水去了。孙琴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线衣，而她那白色的羽绒服挂在椅背上。
    “赵经理，小孙，这是我同事，吴凯，假如以后你们有问题，又联系不到我，打他电话也一样。”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吴凯，向老赵和孙琴介绍道。
    吴凯掏出名片，给老赵和孙琴都分了一张。老赵点了点头，说了几句客气话，不外乎是麻烦我们，让我们多指导之类的话。在企业里，对于我们这些人还是比较尊重的，我跟老赵是关系比较好，在其他企业里，大家不是叫“章老师”就是像孙琴一样叫声“章工”。
    孙琴扭过头来朝吴凯笑了笑，却发现吴凯真盯着她看，白净的脸上不由得浮上一团红晕，马上转过头去了。
    “吴凯，别老盯着美女看。”我打笑着道，“万一美女一生气，那机械厂里的护花使者，可让你竖着进来，横着出去的。”
    “哪有。”吴凯和孙琴同时回声道。
    老赵也哈哈笑起来，对着吴凯道：“吴工你是没戏了，我们小孙已经有主了。”
    “哦？小孙有男朋友了？”我好奇地看着孙琴的眼睛。
    “赵经理，你别乱说！到时候我嫁不出去你负责啊？”孙琴回着老赵的话，不过，眼睛着看着我，仿佛是解释什么。
    “你跟章工两个还没成吗？”老赵看了看孙琴，又看着我道，“章工最近我们这里来得少了，我还以为是你已经追到小孙了，就没有动力了，所以不来了呢！”
    “哪里呀，前段时间比较忙，最近天气又不是很好，所以就窝在办公室里，懒得出门了。”我解释着，对老赵也是对孙琴。因为孙琴打电话，问我什么时候上门来的时候，我总是在电话里这样推脱的。
    “对了，你这次说的问题是，是什么情况，我们先把系统问题给解决了再说。”我看了看在旁边插不上话的吴凯，转了个话题，回到了这次上门的任务上。
    “恩，我进系统给你看看问题。”孙琴走到我傍边，弯下腰去打键盘，我想要站起来，让她坐下来操作，却是被她按在了位置上。两个紧紧地凑在一起，我双手在空中，不知放在什么地方才是合适的，最后只好尴尬地笑笑。吴凯一脸的暧昧，暧昧之中仿佛又带着一丝僵硬。孙琴身上的味道，淡淡地传入我的鼻子里，心头却突然地静了下来，那双空只不知道放什么地方的手，也仿佛突然找到了自己该放的位置，收了回来。
    我眼睛盯着电脑屏幕，听着孙琴指点系统的问题，最后等她说完了，站直了身子，才一个个地解答她说的问题，并告诉了她出现问题的原因，和以后再次发生这样的问题的时候，该从什么地方进去纠正和处理。最后确认她会了以后，才舒了一口气，从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，却发现吴凯已经十分无聊地坐在另外的椅子上发愣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。
    “吴凯，想什么呢？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    “没想什么，无聊呀！”
    “小孙呀？你们贸易部的齐依有没有男朋友了呀？不然帮我们吴凯介绍介绍呀？”我既然是带吴凯来见漂亮小MM的，当然不能够让他这样无聊地失望着。
    “章工，你这可不行，你自己把我们的厂花小孙追走了，我们已经不说什么了，你可不把我们厂里的小姑娘都拐走了，不然我们机械厂里那么多小伙子还有心思呆下去呀？”老赵开始“抗议”了。
    “晕。我说你们机械厂的小MM怎么一个比一个漂亮，原来是为了让车间里的那些小伙子眼馋来着呀？”
    “机械厂本来就是男职工多，假如不招几个漂亮的小姑娘，他们怎么有心思在这里乖乖地呆着呀？”
    “小孙，你完蛋了，你已经是这机械厂众多狼人们眼里的一块肉了。”我打趣着孙琴。
    “我又不漂亮。”
    “你还不漂亮？难道这机械厂真是美女基地呀？”吴凯惊讶地张着嘴。
    “这话你也相信？小孙可是这机械厂第一美女。”
    “什么美女呀，是霉女吧？打电话给你，你都说忙着，都不过来帮我看看，一点魅力都没有呀。”孙琴仿佛心情突然不错起来，竟然也跟着玩笑起来。
    “我就说嘛，像你这样的还不算美女，那真没天理了！你知道章程怎么评价你的吗？”吴凯开始口上不把门了。我连忙咳嗽了几声，让他把嘴巴闭上了。
    “怎么评价的？他还在背后说我坏话了？”孙琴看了我一眼，却是盯着吴凯追问道。
    “章工怎么评价我们小孙的？假如他说了什么让我们小孙伤心的话，那你们两个今天都不用回去了。”老赵也来了兴趣。
    “咳咳，这个，章程，不是我出卖你，而是我没办法呀，你看赵经理都开始威胁逼供了。”吴凯一脸无害的样子。
    “留下来最好了，这里美女那么多，正好把你的单身问题给解决一下。”我叹息了一声，交友不慎，早知道这样就不带他过来了。
    “快说呀。”孙琴催促起来。
    “人间极品呀！”吴凯讨好似地看着孙琴，不过，孙琴却是看了我一眼，把眼睛转向了电脑屏幕，嘴角却是露着一丝笑意。
    “吴凯你完蛋了，以后你再也别想再来看漂亮小MM了。”我无力地叹息一声。
    “没事，以后有问题，我直接打电话给你。”孙琴似乎是存心拆我的台，对着吴凯道，“等下我就带你去贸易部，带你认识几个大美女。”
    “可惜呀，若不是你已经是章大嫂了，不然，我只要认识你就够了。”
    “小吴呀，这话可不能当着章工的面说。”老赵抬起头，有深意地看着吴凯道，“再说了，章工这个我们机械厂的女婿，是我们集体考核通过的，你想要追小孙的话，可是迟了一步。”
    “我可没这个意思。”吴凯连忙解释道，对着我。
    我笑了笑道：“小孙这么好的女孩子，我可要不起。”
    “是你条件那么好，我配不上吧。”孙琴突然接了那么一句。
    “汗，我要钱没钱，要房没房，要啥没啥，就这把身子骨还那么脆弱，我什么条件好了？”我只能够尴尬地笑笑。
    老赵和吴凯看了看我与孙琴，这回却是出奇地没有接口，让我们继续沉默尴尬着。最后我只好跟老赵和孙琴打个招呼，带着吴凯去其他部门转了。机械厂用我们系统，当然不只是生产部孙琴一个人用，既然来了，就要到其他人那边也去转转，看看有没有问题，也算是回访了。最后，带着吴凯认识了其他的几个漂亮小MM后，就出机械厂打道回府了。


    我总是以为自己很坚强，很冷漠，或者，也可以说是很冷血，可是，想不到，我也会那么轻易地被整得崩溃。坚强，因为不在乎；冷漠，因为自私；而崩溃，是因为把雀儿装在了心里。雀儿说，过儿要去她所在的城市看她了。
    异常地怪异。在这之前，我一直以为，过儿应该是和雀儿在同一座城市的，甚至应该是在同一个单位里的。可是，等雀儿告诉我过儿要去看她的时候，我才知道，原来，过儿并不在雀儿的身边，而只是在雀儿的心里。
    雀儿说，过儿要过来，想要取走那些他认为应该属于他的东西。
    雀儿说，过儿以为她还傻傻地爱着她，等着他予取予求。
    雀儿说，其实，她已经决定了不再爱他了。
    ……
    我说，为了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幸福，请珍惜自己。
    雀儿与过儿的见面在我与雀儿之间的短信里直播着，直到深夜雀儿告诉我，她把过儿安顿好了，自己也回了宿舍了。我才疲惫地睡去，人在梦的这端，心在网的那端。
    我以为，我做着我应该做的；我以为，我做着值得我去做的，可是最后，我却是崩溃了。尤其可悲的是，一直以为很坚强的自己，却是因为看了一场别人的爱情故事而崩溃。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，某个人，看戏看得太投入了，最后对于剧中角色的悲愤，他开枪射杀了那位演员，而最后，自己又饮弹自杀了。假如说，雀儿是那位出色的演员的话，那么，我是那位伟大的观众吗？
    雀儿说，她要离开了，因为以前她以为，不论她怎么样对我，我都是不会受到伤害的。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，所以她要选择离开。
    依稀还记得，雀儿曾经说过，她可以伤害她自己，也要疼惜远在千里之外的我。只因为我是她的另一个灵魂。
    那一年，雀儿23岁。


    我不知道，孙琴是什么时候对我感兴趣，或者说，对我上心的。记得当初我驻在机械厂里做项目，那时候我惊讶于孙琴的漂亮，就对她有过想法，只是，那时候，她一脸的甜美笑容，可是我却能够明显得感觉她内心的平静。我知道，我不在她的心里。
    我从来不否认，我是一个很孤傲的男人，虽然，我也非常清楚的明白，其实，自己根本就没有傲的资本。孤傲，我想，在我的身上，与社会地位，与收入无关，只是一种性格，一种习惯。既然孙琴对我没有意思，那么我也就只是仅仅心动而已，虽然当时老赵就真心地极力想撮合我们两个，可是，我依然是淡淡地，淡淡地与她保持着距离。有人说过，既然明知它是悲伤，就不要去招惹自己的眼泪。既然明知道孙琴心里没有我，我又何必去招惹自己的伤悲呢？我是从来不相信感动的，准确地说，我是不相信，可以通过感动一个人，而得到一个人的爱。爱，应该是关于灵魂的，而不是物质。
    可是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，孙琴竟然开始对我感兴趣起来了，我不知道，是因为老赵的努力，还是我的孤傲让她好奇，她开始有事没事地主动跟我电话，聊一些过去的时光，比如学生时代。当然，每次都找个借口是项目问题的请教。
    孙琴是个好女孩子，当我以为，我会跟她恋爱的时候，我却退怯了。看着孙琴那干净的脸庞，我突然觉得有点神圣。那是一种什么感觉？就像是黑暗生物，遇见了圣光。没有潮动，没有伤害，只有宁静。那时候，我就知道，孙琴，那样的好女孩子，不应该是我这样的男人可以要得起的。像她这样的女子，应该拥有一个幸福而恬静的家庭，能够给她安详和稳定，而这些，都是我给不起的。对露子，我可以怜惜，而对孙琴，我只能够远远地看着，然后祝福。
    两个人的距离，孙琴能够感觉得到，像她那样聪慧而不张扬的女孩子，有着一颗玲珑的心。我不知道，她是否能够感知我的想法，但是，她也默认了两个人的距离，就这样，远远地看着。


    事隔十多年。
    与露子之间的记忆，已经只剩下那么一场电影。在梦里。
    又是一个人，坐在茶楼里，手捧着一杯绿茶，思绪开始短路。从来没有想过，那么多年不曾联系的露子，突然地就给了我一个消息：她要结婚了，邀请我参加她的婚礼。
    热茶气息袅袅，带着清香幻化出一张模糊的脸庞，缓缓地闭上眼睛，仿佛，在我的面前，又再现了当年的女子。我看着她的眼睛，她眼睛背后仿佛是浩瀚的宇宙，星河点点，却永远也到不了边。一睁眼，却已模糊。
    两个游离的灵魂，没有交集。然后，我还是决定了，去参加她的婚礼。


    灰蒙的天气，并不能够阻挡婚庆地脚步，在某个阴暗的黄昏，露子的婚礼在某酒店举行，看着几个门口分别站着的几对新人，我竟然分辨不出，谁是露子。
    原来，我把她忘记得是如此地彻底；原来，我记着的，仅仅是那个黄土高原上的电影；原来，一切，都只是在梦里。
    “章程！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，转过头去，却看见了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孙琴。我朝着孙琴走过去，刚靠近那边，旁边站着的新娘就对着新郎说，“这是高中同学章程。”然后又对我指了指她身边的新郎倌，“我老公张行健。”
    张行健马上递了两根喜烟过来，我条件反射地说着“恭喜恭喜”，脸部表情却是格外地僵硬，我已经从依稀的记忆里，认出来了这个盛妆的新娘，就是当年的露子，那个当年的女同学。
    拿着烟，我朝站在新娘旁边的孙琴走去：“你也在这里？做伴娘？”
    “什么伴娘呀，我是新娘的亲妹妹！”
    “啊？你是孙露的亲妹妹？”我刹那短路，看了看露子，又看了看孙琴，两个人这样看看，依稀有点像，“那你早就知道我是你姐姐的同学？”
    露子的全名叫孙露。跟《如果•爱》里的女主角同姓不同名。
    “呵呵，开始的时候，我也不知道的，后来，我翻姐姐的相册，才发现你原来跟我姐姐是高中同班同学呀!”孙琴很满意我惊讶的表情。
    “呵呵。你自己忙，我先上去坐下。”同班同学又如何呢？同学的妹妹又如何呢？我对着孙琴笑了笑，到写礼金的地方，写过礼金，就向婚宴大厅走去了。这里，无论是孙琴，还是露子，都有她们自己要忙的。
    当年，爱上露子，是因为我自以为的，认为露子跟我有着一颗同样孤独而冷漠的灵魂。假如说，露子是冰冷如冬天的温度的话，那么她的妹妹孙琴无疑就相对暖和多了。虽然，两个人，都是一样地娴静。在同样的宁静后面，露子的心里充满了冰冷和孤独，而孙琴却是温和的，偶尔还很活泼。或许，露子也有着活泼的一面，只是我从来都不曾看见。与露子高中毕业后，就只是好几年前，匆匆见过两三面，其他的，都是各自行走在各自的梦境里。
    婚宴的场面很大，在大厅里摆了三十多桌，另外还有多个包厢那是给领导准备的。红地毯、花门、花路、花瓣雨，还有那层层跌起的高脚玻璃酒杯，都在宣示着今天的红色氛围和热烈的喜庆。对于露子，今天将是她这一生最幸福的日子。酒店的菜肴算不上精致，却是十分的丰盛，酒店的服务员在不停地穿梭着，将一盘盘的菜肴传了上来，只是，我却是什么都吃不下去。看着行走和穿梭在宾朋之间的露子，我手里握着玻璃酒杯，轻轻地旋转着，里边的黄酒犹如沉暗的血色，却散发着浓浓的酒香和醉人的气息。
    酒不是茶。怎么说呢，对于茶，我喜欢一个人找一个幽静的环境，静静地坐着，随意地喝，可以是绿茶，也可以是其他的茶，说实在的，对于茶，我没有多少的讲究，也品不出多少的意韵，我喝茶，最多，也就是喝个环境，喝个心情而已。喝茶，可以让自己静下来，散出去。而酒，我一个人的时候，从来不喝酒，或许，这只能够说，我不嗜酒，再说了，像我这样的，也喝不起那些不上头的好酒，而对于喝多了还要上头的酒，我也又何苦糟蹋自己的脑袋呢？只不过今天，我还没怎么喝酒，头已经开始晕乎起来了。仿佛，那场黄土高原上的电影，正在这婚宴上“吱吱哑哑”地摇放着。只不过，我不再是坐在出租车上，而是坐在电影机旁边，在手摇着播放器，正在为那黄土地上的人们，播放这爱情故事。无论露子爱谁，我都不会是电影里的角色，在这场爱情故事里，没有我的身影、声音。
    是的。我一直在这个故事的外面，从来就不曾在故事里出现。就像当年我决定了，不去骚扰露子的生活，只是一个人，远远地看着她而已。电影开始泛黄，声音在继续吱哑，而我，却看不见任何的故事，看不清任何的情节。那是一场与我无关的故事，这是一场与我无关的婚礼。
    “同志们，你们谁认识那个伴娘不？章程，你认识不？”同一桌上坐着的，都是高中的同学，大家总是习惯地认识的人坐在一起，但发问的人章程早已记不清对方的名字了，只记得是好像是姓张。
    “哪一个？”我随口回道。
    “还有哪一个，当然是最漂亮的那个了！”张同学有点兴奋。
    “靠，谁知道你的审美观怎么样，说不定你以为芙蓉姐姐最漂亮呢！”同桌上，另一个已经结婚了的同学插口道。
    “哎，哎，文明点行不，一群色狼，桌上可还有女同胞在，注意点形象好不？”
    “就是穿白色羽绒服的那个！”张同学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孙琴的身影。
    “我认识。”我淡淡地道，瞟了一眼张同学，“要我给你介绍？”
    “真认识？好像听说你也还没结婚吧，假如你认识，还不下手，给我介绍呀？”张同学疑惑地看着我，想要从我的神态上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。
    “你让孙露给你牵线就行了。”
    “晕，屁话，问孙露当然知道了，假如跟孙露不认识，怎么叫来做伴娘？”张同学一脸的失望。
    “等下孙露过来敬酒的时候，你不好意思问，那我们帮你问就是了。”刚才说话的同学开始了准备为同学“两肋插刀”。
    我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说来也可爱，同班同学又怎么拉，就算是能够列入孙露邀请喝喜酒的名单中的人，很多也不知道孙露有个妹妹，见过孙琴的人，更是没有了。我没有把孙琴是孙露妹妹的事情说出来，我想，我没有权力去插手孙琴的事情，爱一个人，或者说，喜欢一个人，是一件很个人的事情，没有任何人可以去给她意见，更没有任何人能够去左右她的喜好。假如说，这样能够轻易地左右了，那么只能说不爱吧。
    电影没有继续，让张同学比较失望的是，孙露并没有过来敬酒，而是在前面台上，对着大厅里所有的人，敬了一杯，就算完成了任务。虽然，张同学非常地遗憾，但是，大家都能够理解孙露，无论是结过婚的，还是没有结婚的。在短短的两个多小时的宴席时间里，假如要对几十桌的亲戚朋友敬酒，那么这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情，不但新人自己无法承受体力和酒精的考验，而且那些被排在最后的宾客也会等不住，所以只要把长辈和单位领导给伺候好了，其他的，都无关紧要了。
    出了酒店，才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开始下起了蒙蒙的细雨，跟同桌的同学们挥手作别，然后又随手招过一辆出租车，开始逃离。


    回到黑匣子，没有开灯，就这样静静地躲在黑暗里，想要找点什么，想要说点什么，却是什么也没有找，什么也没有说，就那样让自己的思维也沉入了黑暗里，渐渐睡去。一直到被手机刺耳的铃声从噩梦里吵醒。摸了摸自己的头发，又是湿漉漉的一片，按开电灯，找到放在床头的手机。我看了看来电显示，一个陌生的本地家庭电话号码：“喂，请问哪位？”
    “是我拉，今天晚上你怎么那么快就走了呀，我还想着过来跟你喝酒呢！”电话那端传来的是孙琴的声音，在这梦醒时分，觉得格外的悦耳和安宁。
    “哦，现在几点了？还喝酒呀？”
    “才11点呀？你在做什么呢？”
    “才11点？我都睡着了，刚做着噩梦，就被你电话给吵醒了。”
    “啊？你那么早就睡觉了？”
    “不睡觉干什么去？再说今天跟同学一桌，喝点有点头，到现在头都还有点痛呢！你还在你姐姐的新房里？”
    “没有，我看差不多，就回自己家了，咯咯，姐姐嫁人了，以后家里就我一个小霸王了。”电话的那端传来几声孙琴的笑声。
    “呵呵，你姐姐结婚，我看你也累了一整天了，早点睡吧。”虽然我被吵醒后，很不容易再睡着，可是，我并没有心情与孙琴聊太多。
    “睡不着，姐姐结婚了，不知道我以后结婚会怎么样。”
    “睡不着也要睡，你以后结婚会怎么样，等你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    “章程，你怎么这样呀？想要跟你说说话，你老是这样！”我刚才的语气让她很不舒服，开始有了发飚的迹象。
    “我被你电话吵醒，还迷糊着呢！想要趁还没清醒过来，继续睡觉，看来你是不打算让我继续睡了。”我在电话里笑了笑。
    “睡睡睡，就知道睡觉。对了，刚才你说你做噩梦了？做什么噩梦了？”
    “没什么，我真的困了。先挂了。”突然，觉得心情非常地不好，我掐断了电话，却是没有继续睡觉，而是在床上发呆。
    我不知道，我这样没有礼貌地掐断了电话，孙琴会怎么想，不过，无论她怎么样，我都不想理会了。噩梦，噩梦，或许，她不应该问这个吧。当我还在回忆所做的噩梦的时候，手机却收到了孙琴发来的短消息：“刚才你怎么拉？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？”
    “没什么，只是我刚才做噩梦了，又被你问起，心情有点糟。”沉寂了很久，我最后还是给她回了一条短信。


    雀儿与过儿之间那场纠缠了八年的爱情，最终，还是没有开出绚丽的花朵，没有结出胜利的果实。两个人之间的纠缠，夹带了太多的心血，太多的心力憔悴。
    我依然断断续续地听着他们两个人的故事，我想，雀儿毕竟是一个小女孩，她终是无法做到我那样的冷血和坚强。只是，事隔两年，我再次听她与过儿之间的爱情故事的时候，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心潮波动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    雀儿，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。面对爱情，她无法像我这样的，只是远远地看着，她想要，却又不知道怎么样，才能够抓住。过儿，她自始至终，都无法确定，明天，对方会爱上谁。一直到过儿结婚了，才明确，原来，最后爱的那个人，不叫雀儿。
    我想，过儿也无法确定，雀儿明天会爱上谁。在雀儿的身边，也有着太的男人，成功的，痴情的，仗势的，以及其他各种形形色色的。当我以为，雀儿会把她的第一夜给了她最爱的过儿的时候，最后，她却躺在了另一个她认为应该躺下的男人的床上。
    最终，过儿结婚了，新娘不是雀儿。
    那年。雀儿25岁。


    “章程，晚上有什么安排没？”还没下班，吴凯就从电脑前，抬起头，一脸谄媚地看着我，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    “有什么事直接说，你打算请我吃饭，还是喝酒？事先声明，我不唱歌，假如是去什么KTV，那我就不参合了。”我看着吴凯一脸兴奋的样子，难道这小子的春天到了？
    “行，你没安排，那我可就当你有空了。先吃饭，然后去酒吧喝酒。”吴凯见我没表示其他的意见，就连忙又低下头，对着电脑去忙乎去了。
    “吴凯呀，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呀，怎么办公室里那么多人，你只请章程一个呀？是不是不够意思呀？”部门经理成功这几天心情一直不错。
    “成经理，抱歉抱歉，先记着啊，等我把这堡垒给攻下了，一定请客。吃饭、唱歌、喝酒成经理你说了算。”吴凯对着办公室里的诸位抱了抱拳。
    “还是直接说吧，到底是什么事情，要我出马帮你摆平。”我看着吴凯，淡淡地笑道，这笑容里，有着温暖的温度。
    “嘿嘿，我约了机械厂的盛娜，她不肯单独出来，我就说你跟章大嫂也一起。”吴凯笑得贼开心，就像是偷到了奶酪的老鼠。
    “呵呵，小子，行呀，没把齐依拿下，却勾搭上盛娜了？虽然跟齐依比稍微差点，可是听说盛娜家里条件很不错呀，比齐依家好，假如你真的把盛娜给拿下了，那么你小子的房子啊什么的就不用担心了。”我的面前浮现出了盛娜的样子，机械厂贸易部的一个跟单员，脸蛋算不上漂亮，但是身材很不错，走在大街上，也算是不错的女孩子了。
    “嘿嘿，我没章程你那样的本事，直接把他们机械厂的厂花拿下，只能够找个一般的了。”虽然说，吴凯说是找个一般的，但是我却能够听出他话语里的快乐，看来，他跟盛娜也应该不是刚开始交往了，不然他也太乐观了，到时候假如没成，有他的难受和失望。
    “对了，虽然说，君子有成人之美，我答应晚上就当一回灯泡，不过，小孙那里你自己去请，她来不来，我不管。”
    “没问题，我早就问过章大嫂了，她说了，只要你去，她绝对没问题。”
    “吆，章程，你终于把小孙给拿下了？那什么时候请我们喝酒呀？”成功看着我笑道。
    “没影子的事情，我跟小孙那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，别听吴凯这家伙胡扯。”我又解释道，“假如真的成了，我难道还要藏着掖着？小孙那样的美女真成了我的女朋友的话，那我还不赶快带出来炫耀，让你们羡慕一下呀！”
    “是吗？那你也要加油，趁今天晚上的大好时机，你也把小孙拿下，到时候你跟吴凯两个赶快举行集体婚礼，我们也省得赶两场。”
    “那可不行，那样我们不是包了两个红包，却只能够吃到一餐了呀！”众人开始起哄，而吴凯的兴致也越来越兴奋，至少，我能够感觉到他内心的激动。
    看着热闹的同事们热烈地谈论着有关盛娜、孙琴的话题，我微微地笑着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：我老了，这个世界，已经不属于我了，而是属于眼前的这些充满了青春与活力的小伙子们了。


    冬天来了，春天还会远吗？
    跟吴凯他们吃过晚饭，在酒吧里稍微做了一会，我就被孙琴拉着离开了酒吧，离开的时候，吴凯还悄悄地向我伸了伸大拇指，对我们为他和盛娜创造单独的机会，表示了感谢。应该说，盛娜对于吴凯感觉还是不错的，我跟孙琴都挺看好他们两人的，至少，在我看来，他们已经在眉来眼去的了，或许，假如我与孙琴再在那边呆下去，反而要被盛娜责怪了。
    “我们去哪里？这样冷的天，就不用压马路了吧？”夜色里，灯光闪耀着照亮这座红红绿绿的城市，前些天的残雪早就融化完毕，干巴巴的水泥路面，给人硬冰冰的感觉，我不喜欢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行走。
    “不知道，你说吧。”孙琴走在我的身边，兴致不错。
    “那找个茶楼去坐坐吧。”见孙琴没有表示不同意见，就随手招过一辆出租车，将两人带到了我经常去的那间茶楼。
    茶楼，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很早年前看的一个短篇小说《茶楼》。那茶楼的女主人，还有茶楼里的一直为男主角留着的那个靠角落的位置。那也是一个习惯了生活在角落里的男子，只是无缘在尘世里碰会。
    “你经常来这里？”看着我熟练地跟服务员打着招呼，孙琴坐在我面前静静地问道。
    是的，静静的。茶楼里有人在大声地说话，有孩子在喧闹着，但是，我却依然觉得这是一个静静地环境，对面坐着的，也是一个静静的女孩。
    “还行吧，我不喜欢酒吧里那种喧嚣的氛围，觉得还是这茶楼里好点，酒吧里那些人都是浓妆艳抹地像个妖怪一样，看是你看这茶楼里，一个个都那么地真实和生动。”我柔软地靠着藤椅上，十分地随意。
    “我也不大喜欢酒吧，不过，偶尔玩玩还行。”
    “呵呵，那边有小吃，热的点心、冷的水果、干果都有，你想吃什么，就自己过去拿好了。”不知道为什么，我总是觉得有点疲惫。
    “恩，行，你要吃什么，我帮你拿。”孙琴感觉茶楼里边的温度开始暖和到了皮肤，就开始把外面的羽绒脱下来，放在椅子边上。站起来，理了理里边的线衣，随口问我。
    我看着孙琴修长的身材，她不穿羽绒服，里边那淡橘红色的线衣给我一种错觉，很温暖的错觉，想要把这种温暖搂进怀里。
    “怎么啦？我哪里不对？”孙琴见我盯着她看，脸上有点红晕。
    “第一次发现你如此漂亮，而且如此真实。”说完，我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水。这绿茶，第一次冲水的时候，鼻子里全是淡淡地清香，等到后面多冲几次水，就有点淡淡地苦涩了，从这来看，就不如喝花茶好。
    “是吗？原来我以前就不漂亮，不真实呀？”本来打算去拿小吃的孙琴，开始纠缠这个话题，重新又坐了下来。
    “原先呀，觉得你像小仙女一样，可远观而不可亵渎，现在呢，觉得你像邻家小妹，触手可及，距离我不是那么远了。”
    “骗人，还小仙女，你这话拿去哄三岁的小姑娘，估计才会有人相信。”虽然嘴里嘟囔着不满，不过，我能够看得出，孙琴很高兴，她又重新站了起来，问了我想要吃什么，就过去那边拿小吃了。
    对于吃，我是没有多少兴趣和爱好的，不过，女孩子和小孩子总是喜欢这些的。茶楼准备了很多干果、水果和热的点心，让客人们自己去取，这也招揽了很多的生意。看着那些嬉笑的孩子们，他们才不会懂得什么喝茶，大人们带着他们来，就是为了吃那些小吃的。
    “章程，你说是我漂亮，还是我姐姐漂亮呀？”孙琴拿着几碟水果回来，重新坐着我对面，拿眼睛盯着我。自从那次婚礼上她叫我名字后，就再也没有听她叫过我“章工”了。
    “怎么问起这个问题？”我端着茶杯，停住了准备喝水的手，心里想着孙琴问这话是什么意思，难道她知道我对露子的感情？
    “没什么，在你心里，我肯定比不上我姐姐。”孙琴看着我愕然的表情，口气有点幽怨。
    “怎么会呢，你比你姐姐漂亮多了。”我由衷地回答，是的，假如纯粹从相貌和身材上说，孙琴无论是从哪方面都比露子要漂亮出色。
    “真的假的？不是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？你那么喜欢我姐姐，怎么还说我漂亮？”孙琴的口气里有点诧异。我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知道我喜欢露子，但是，既然她能够说出来，那么我想她应该知道不少了。
    “情人？你说，我是你姐姐的情人，还是你姐姐是我的情人？”我的话语有点淡漠，“你可能不了解我，我是那种很冷血的动物，基本上，看这个世界，看周围的人事，都是带着漠然的态度的，这样一来，相对来说，总是会客观一些吧。”
    “恩，我们不说这个，反正你说我比我姐姐漂亮，我很高兴。嘿嘿。”孙琴看我表情开始冷漠，就转换了一下话题，“现在我姐姐也结婚了，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？”
    “找一个对我的现状能够感到满意的，不嫌弃我的，我也能够接受的女孩子，就结婚。眨眼间就老了。”
    “你现在不是很好吗？只怕是你看不上别人吧？”
    “我不是说过了吗？我要钱没钱，要房没房，呵呵，差不多是现在女孩子想要的东西，我一样都没有。”我有些烦躁，挥了挥手，“不说这个，我想，总会有那么一个人，来跟我结婚的。假如不是家里催着，我自己倒觉得不结婚一个人过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，至少像现在这样，工资足够自己花的，不用去愁什么，假如一结婚，就要考虑太多的东西，这里边，很多东西，不是我想要，就能够有的。”
    “你呀，烦躁也没有用，假如你要结婚，这些还是要面对的，其实呀，逃避不是办法的，就像你跟我姐姐，假如那么多年，你真的追我姐姐的话，谁说新郎就不会是你呢？”
    “我与你姐姐之间，本来就没有什么，我们不说这个话题了。”
    “恩，不说你跟我姐姐的事了，反正我姐姐都已经结婚了。”孙琴看了看我，又说道，“你有空多找我玩吧，我异性朋友很少的。”
    “我不大出来玩的，我生活很简单的，很纯粹。”
    “你，你这人，老是这样。”孙琴有点气恼，“明天你有什么安排？今天你请我喝茶了，那我明天回请你吧。”
    “现在还不知道，等明天再说吧。”虽然两人说好了，不再说她姐姐了，不过，我的脑海里，努力地想要记起关于露子的点点滴滴，却发现，自己是真的忘记了，能够想起的片段，是那样地模糊与稀疏。
    孙琴也没有再说什么，就那样，捧着杯子在那边发呆，我看着眼里，不由得心中一紧，这表情，这姿势，让人心生怜惜。我想要说些什么，最后却是让自己在藤椅里缩得更紧，仿佛，窗外的寒风吹进了我的心里。


    奔跑，奔跑，我拼命地在黑夜里奔跑。飞檐走壁、翻山越岭、一苇度江，只是为了摆脱后面紧追不舍的影子，可是怎么也无法摆脱。奔跑，不停地奔跑，我不知道，什么时候才能够停下来，什么时候能够不再奔跑。耳边是呼呼的风声，草木在身边飞速地往后，我犹如飞行中的棉絮，在天地间飘荡，急速地飘荡。没有目的地，只有一个方向：向前。
    终于，我累了，犹如一下子失去了风的动力的棉絮飘飘荡荡地无力地落到下来，落在黑暗里，埋没。
    我想要找一个地方，把自己埋起来。
    睁开眼睛，看着漆黑的房间，第一次觉得这黑色的夜是这样的柔和，仿佛我回到了目前的怀抱，是那样地安详，平静。夜色，伸出她那温柔的双手，抚摩上我被汗水湿透了的发尖，抚摩我从惊恐中平静下来的双眸，让我再次沉入梦里。
    梦里，又见黄土高原。
    我依然坐在出租车上，停着人群外静静地看着电影银幕上的画面，渐渐地，画面开始清晰起来，终于，我看清楚了女主角的脸，看着她踏进了嫁娶的花轿里，轻轻地放下了轿帘。再也听不见那声嘶力竭的喊叫，银幕上定格的是她淡淡表情。
    唢呐开始响起来，一顶花轿在黄土高原上抛荡，随着唢呐的曲调起伏、跌宕。唢呐的声音时近时远，似乎就在耳边，却又很远很远。渐渐地，渐渐地，我化作了一枚被秋霜染红了的茶尖，从出租车的窗户里飘出去，飘过看电影的人群，飘过电影机射出的光柱，飘啊飘，飘进了电影的银幕里，飘进了那黄土高原上。红色的茶尖随着唢呐的声音在银幕上飘荡，最后，轻轻地落着了花轿的辕木上，落在红色的轿帘前，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听着唢呐的喜庆。
    唢呐的喜庆。
    （完）

    2008年9月11日-12日于浙江新昌


    尾记：关于“梦魇”系列三部曲
    《完结》、《疯狂》和这篇《游离》被我自己称为自己爱情小说的“梦魇”三部曲，我知道，这三个中短篇小说的质量是一部不如一部，至少，它们没有让我自己满意。面对这成稿的文字，只能够叹息，江郎才尽。
    当初写《完结》是在大二，就那样在课堂上，不顾老师在上面讲什么，自己一个人在下面写，写了一个星期，终于完稿，就没有再改过一个字；写《疯狂》是2005年夏天在宁波东钱湖度假村以培训的名义度假的时候，在培训课上，同样是讲师在上面讲，自己在下面写，花了三天，基本完稿；而这篇《游离》（又名《梦里爱情故事》）却是断断续续，从2007年底开始动笔，一直到三度动笔，才终于把这给像挤牙膏一样地挤出来。想要表述的情感太多，却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写，才能够让自己满意，让看得的人看懂，或许，所有的感知，都在题目的两个字里边：游离。
    写完了《一剪梅•思念》我就不再填词，同样，完稿了这《游离》，我就再也不写中短篇的爱情小说了。谨此纪念。纪念那些曾经的爱情故事。

[ 此贴被kvass在2008-09-24 12:23重新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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